8月，“文明中国”主题采访报道组走进苏州。从大儒巷38号出发，沿平江路深入街巷肌理，再到32号街坊探访保护更新现场，一路听检察官、街道工作人员细说古城保护的来龙去脉，也与“不掉粉的金牌导游”顾凤娟、文物保护志愿者队“001号”谢勤国面对面交谈。走完这一程，苏州古城保护与文明实践的脉络渐渐清晰——法治守底线，政府绘蓝图，而最动人的，是无数个顾凤娟、谢勤国们把对这座城的眷恋，化作了日复一日的守护。

    法治为基：立规矩护文脉

    苏州人对这座城爱得深，所以他们把热爱变成了规矩，把情感沉淀为制度。

    姑苏区人民检察院，作为全国首个也是唯一一个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区检察院，有一套“检察护名城”的机制。公益诉讼调查指挥中心对接了“古城保护信息平台”和“不可移动文物数据库”，检察官在屏幕前就能对园林、城墙、古井进行线上巡查和预警。针对古城墙安全隐患，他们持续跟进，推动了《苏州市古城墙保护条例》的出台。从山塘“七狸”风貌保护，到百年老字号知识产权维权，再到639口古井全天候监测——涉名城保护案件120余件，每一件都落在了具体的砖瓦、井台和招牌上。这种精细到“一口井、一面墙”的法治思维，为古城保护划定了不可逾越的底线。

    副检察长朱锡轶还给我们讲了一个关于宋锦的故事。苏州宋锦素有“锦绣之冠”的美誉，织造技艺曾一度濒临失传，幸得非遗传承人复原得以传承。近年来，钱小萍宋锦坊凭借“网红爆款”让传统宋锦走进现代生活，可刚上市，仿冒的假货就铺满直播间，有的用化纤冒充真丝，不仅砸了宋锦的招牌，更伤了消费者的心。

    可企业有苦难言。宋锦是慢工出细活的手艺，5名设计师一个多月才出一款花型，根本腾不出手去跟侵权者打官司。2024年4月，姑苏区人民检察院接到企业负责人反映后，4名检察官每天轮流蹲守10余个涉嫌侵权的直播间，辨别纹样细节、捕捉关键话术，固定证据后还乔装成采购商进入生产车间暗访。最终，法院判令侵权企业停止侵权、赔偿损失。案结之后，检察院还联合相关部门推广“苏存证”App，帮助企业留存纹样草图证据。

    宋锦被侵权，伤的不只是一家企业，更是这门手艺的传承。非遗从来不是束之高阁的遗产，它的生命力在于活着、在用、在被人珍视。法律要做的，就是为这份活态传承守住底线。

    蓝图为纲：守定力谋长远

    法治让古城保护有了依据、有了底气。而一座城的保护，还需要有人把蓝图一绘到底——这靠的是政府的定力。

    2012年，姑苏区获评全国首个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区。次年，苏州在全国率先制定《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将历史文化遗产保护提升至核心地位。至今已编制3版城市总体规划、5轮名城保护规划、3轮古城控制性详细规划，是国内古城保护规划最完备的地区之一。姑苏区还打破文化遗产保护类法规一般由设区市以上政府制定的惯例，率先从区级层面出台《姑苏区关于进一步加强不可移动文物保护和管理的实施意见》等政策，让古城保护有法可依。

    这份定力在沧浪街道32号街坊保护更新中尤为具体。面对22栋零星居民楼和约300个传统民居大院，他们没有大拆大建，而是坚持“最小干预、慢工细活”，用“绣花功夫”一针一线地做。

    这种定力还体现在对城市天际线的执着上。苏州古城新建建筑严格限高24米，站在平江路任何角落都能望见北寺塔。2005年决定重开中张家巷河，直到2020年才全线通水，历时十五年。潘祖荫故居分5个批次、历经11年才完成修缮。项目负责人说：“抢救性修复是手艺活，花的都是慢功夫，快不起来。”

    2022年，苏州成立全国首个以保护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为使命的市属国企——苏州名城保护集团，“政府主导、市场运作、多方参与”的保护更新路径在此深化。

    全民为脉：让热爱有处安放

    法治划定底线，政府定力需时间检验，而真正让古城“活”起来的，是普通人的热爱。

    在平江路，我们见到了“不掉粉的金牌导游”顾凤娟。从下岗女工到国家金牌导游，她编写180余万字讲解词，阅读3000多本书籍，拜师学唱苏州评弹，累计志愿服务超700小时。她说：“导游是非常有城市骄傲感的人。”这份骄傲感让她25年不曾懈怠。

    如果说顾凤娟是用声音传递古城之美，谢勤国就是用脚步丈量古城的厚度。作为苏州市文物保护志愿者队“001”号成员，他40余年编纂文史书籍约250万字，上报问题120余次。77岁的他至今奔走一线：“既然我是001号，就要起带头作用。”1977年，他发现虎丘塔倾斜加剧并上报，促成第二次大修。他说：“只要走得动，我就会继续奋战在一线，若是走不动了，我也会在家里写资料。”

    榜样的力量在扩散。顾凤娟的培训让6万多人受益，谢勤国身后是一支不断壮大的文保队伍。在姑苏区，“走读古城书院”将整座古城视作没有围墙的书院，梳理出20余条行走线路，覆盖平江路、山塘街、32号街坊等重点点位。大儒巷38号的古昭庆寺被改造为新时代文明实践点，桃花坞木版年画、评弹、昆曲等非遗项目在此汇聚，常态化向市民和游客开放体验。“走读古城书院”累计覆盖群众超10万人次，培育出古城保护文明实践团队100余支。

    越来越多普通人加入进来。益泉古井服务队二十余年守护古井，吉庆好人服务队从“中国好人”季洪球一人义务帮老人买菜开始，发展为150余人的团队，累计志愿服务8000余小时。还有年过八旬的退休老教授在平江路口为游客讲解历史，商户主理人主动开展街区文明自治，青年志愿者助力文创开发。

    从一个人的坚守，到一群人的奔赴，再到一座城的共识——苏州古城保护，正从“要我做”变成越来越多的“我要做”。

    从“检察蓝”的制度守护，到政府部门的蓝图擘画，再到千千万万个“顾凤娟”“谢勤国”的深情守望，苏州走出了一条法治、坚守与自觉交织的文明进阶之路。千年文脉得以延续，靠的不只是砖瓦的修补，更是一代代苏州人把对这座城的感情，变成了日复一日的行动。